• 【九故事·第四季】第一百零一座城市 - [拿破轮做豆腐]

    2009-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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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故事·第4季]

    醍醐 2008-03-05 23:30:25  来自: 醍醐

      【LOGO欠奉,待后】
      
      前言:
      虽然第3季尚未完稿(比如嘉树老师,比如醍醐朕),但同学们的热情空前高涨。希望我们的[九故事]越办越好,美好愿望等等就不一一说了。
      
      正文:
      本季主题:图片
      从本相册9张照片中任选一张,不少于2500字,题材不限。时间2周内,从3月9日起计时。
      http://picasaweb.google.com/tihuke/KLrPT
      
      copyright for photos : flickr授权图片
      
      私人写作计划·非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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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座城市
      
      书,黑羊皮的封面,沉甸甸的,打开第一页,金色的文字翻滚而来,所有故事的开端都是这样的:
      
      自从迪迪达索来过以后,翁布罗萨就变了样子了。
      
      柯西莫望着那棵枝叶繁茂的高大栎树,阳光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中散射下来,在他晒得黧黑的肚皮上撒下许多亮点。他仰卧在草坡上,嘴里叼着一根鼠曲草。那些光斑随着微风不住地微微晃动,像黑面包上偶尔露出的白杏仁,让莉莎忍不住想伸出舌头去舔一舔。
      这里原来是一片海洋,迪迪达索在这里种下了栎树,鱼们就都长了翅膀,飞到天上去了,柯西莫瓮声瓮气地说。然后呢,莉莎好奇地问。鱼们飞到天上去,不会被太阳晒干么?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望着泛着淡黄色光芒的天空。
      笨蛋,天空和大海一样是蓝色的,只要是蓝色的地方,鱼儿就能游动,以前它们浮在水里,现在它们浮在天上。柯西莫努力翻了个身,用力拍了一下身 旁的栎树, 就是这一棵了,是迪迪达索种下的这棵栎树顶起了翁布罗萨的天空。他眯起细长的眼睛,顺着树干向上看去,那些遒结粗壮的枝干和新鲜嫩绿的幼芽交叉在一起,一 层层向上伸展,达到了令人敬畏的高度,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绵延到了天空的蓝色之中,似乎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啊,是这样的啊。莉莎努力点了点头。
      远处隐隐约约一声枪响,成群的狗们吠叫起来,柯西莫猛地起身,拉起身边的莉莎抓住一根从看不见的树冠上落下的藤条,向上爬去。莉莎饿得脸色苍白,淡黄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把整个身子挂在了柯西莫的胳膊上。不多一会,两个人就消失在一片浓荫之中。
      
      在七八条猎犬的带领下,伐木队来到了栎树下,他们中有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乌黑的枪管上,吊着两只刚刚打到的野兔子,它们瞪着红色的眼睛,在栎树的浓荫里面晃来晃去。
      政府军封锁整个地区已经有十几天了,战火毁掉了附近的村落,村民们分不清敌我双方的区别,只好赶着健硕的花母牛、挎着装满鸡蛋的柳条篮子,统统躲进了无边的森林。
      莉莎和柯西莫同村落里面的人走散了,十一岁的柯西莫是讲故事的能手,在他的故事里,迪迪达索的树把天堂和人间联系起来了,再向上一些,树枝上都结满了莉莎喜爱的杏仁面包。
      莉莎爬得很慢,阳光铺成的阶梯虽然金灿灿的,但似乎已经没有了重量。要命的是,树下的士兵们开始烤野兔,那种带着滑腻腻油脂的香气透过叶片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坠得莉莎的心沉沉的。
      我们下去吃肉好么?莉莎可怜巴巴地盯着柯西莫。你不想要那些金黄的杏仁面包了么?柯西莫非常认真地说,再向上,我们可以吃到许多的烤肉干酪和 鱼子酱,没准还能进入迪迪达索的海洋呢!其实柯西莫对上面有没有烤肉干酪和鱼子酱也不敢确定,不过萨尼大婶是这么对他说的。萨尼大婶体积庞大,像水牛一样 健壮,她经管着镇上的水车。她说有,那一定是有的。
      夜色悄悄降临了,栎树下,士兵们牵来了村庄里的花母牛和萨尼大婶的五头小猪,枪杆搭成的支架上挂着山鸡和野兔,橡木桶里面啤酒摇晃着,汩汩留到了地面上,士兵们唱着歌昏昏睡去,潜伏在附近的村民们准备行动了。
      
      迪迪达索到过一百座城市,种下了一百颗高大的栎树,正是由于有了这些巨大的树木,天空才不会塌下来。不过迪迪达索已经失踪了很多年,他出发去 寻找第一百零一座城市了。在干燥的树洞里,柯西莫给莉莎讲故事。莉莎不相信栎树上会有这样巨大而温暖的树洞,但是柯西莫说有,翁布罗萨的巨眼猫头鹰把这里 当作他们的家。于是莉莎就真的在密密的藤蔓和叶子后找到了这样一个树洞,树洞里面有蓬松的干草和一盏小灯,最重要的是,树洞里还有一些干掉的黑面包和一瓶 酸掉的葡萄酒。这样,吃了黑面包、喝了酸葡萄酒,柯西莫和莉莎就有气力在树杈上晃着双腿看星星了。
      草丛哗啦啦地响,里面伸出了一只黑洞洞的枪管,持枪的手在不断颤抖,七十七岁的迪诺爷爷红着脸,满脸都是汗珠,悄悄地向栎树靠近。迪诺爷爷 身后,跟着一长串村民,他们拿着菜坛子和石头,拿着草叉和镰刀,拿着柴棒和鱼竿,悄悄地从夜色中走了出来,他们要夺回他们的宝贝粮食和牲畜。
      
      迪迪达索的第一座城在遥远的东方,这是一座雪山上的城市,人们走着走着就会被冰霜拖住脚步,需要随身带着抹了猪油的火把,否则就寸步难行。
      我不信,莉莎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如果哪个城市真的有你说的那样高,迪迪达索就不用去城市上种栎树了,那个城市本身就把天空顶起来。
      当然需要,阿尔卑斯山本身不会生长,而栎树会慢慢长大,所以迪迪达索最先在冰封之城种下了第一颗树。那颗树的种子等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在冰雪融化的那天发了芽。以后,每过一年,它就会努力增加一个蚕豆的高度。
      一百万年后,迪迪达索找到了第二座城市。寻找一座城市是艰难的,因为所有的城市都很雷同,而且以前的时候,世界很大,世界上的城市却很少,那 些城市要从很小很小慢慢长大,就像……呃,柯西莫咬了下手指,我们的村子,也会慢慢长成一座城市。喔,莉莎为了表示惊叹,用手努力在眼前挥舞了几下,好像 要擦去那些让世界在故事里面变得模糊的水滴。这座城市里面没有人,只有它自己在默默生长,每个生物都是这座彬彬有礼的城市的一部分。有一条小河,每天给它 们浇水。有春天的风带来种子,人和城市一样,都在慢慢发芽,一个人死了,他会被万物悄悄埋葬,第二年雨水充沛的日子,死去的人们将和城市一起重生……
      第三座城市里面,人们每天都带着面具,面具上有七种最为经典的表情,哀伤、愤怒、嫉妒、欢乐、痛苦、迷茫、漠然,迪迪达索对这个城市非常好 奇,于是他就去揭别人 脸上的面具。这里的人们迪迪达索这种野蛮的手段没有准备,迪迪达索得手了,被揭去面具的人露出自己苍白的面孔,都很羞愧,一个接一个都自杀了,于是,迪迪 达索走了之后,这个城市里面到处充满了互相揭露面具的丑行,城市里充满了可怕的暴力,可是,这些都跟迪迪达索有什么关系呢?
      
      迪迪达索一个人,背着他的旅行包,走在一条通向一百零一座城市的路上。
      
      正午阳光最强烈的那一刻,柯西莫看着萨尼大婶薅住那名偷鸡的士兵,一挥手把他甩入了遥远的云端。他在空中慌乱地想握住什么的时候,正好飘到柯西莫和莉莎的眼前。两个孩子抓着树枝,很想努力把他拉到树上,可他就这么一直飘着,渐渐远去了。
      若干年后,柯西莫周游世界寻找第一百零一座城市的时候,还曾经在天上遇到过他,士兵已经成了职业流浪者,胡子老长,光着身子抱成一团,一上一下漫无目的地飘着。那时候柯西莫已经穿上了带S字母的拉风内衣,以火箭的速度在宇宙中穿来穿去。  
      在柯西莫讲第25个城市的故事的时候,莉莎已经饿得像一片叶子了,迪迪达索的新城市里面鸟语花香,但是没有人说话,他们喜欢沉默,偶尔有人说 话,他们就把这些人抓住,流放出城,这些流浪者饥寒交迫,痛哭涕零,而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回到自己城市的时候,他们已经变得非常沉默。然后他们会因为沉默 而被再次流放。因为这个城市的主题不是沉默,而是流放。迪迪达索为了这种惊人的悖论停留在这城市一百年,他想方设法被流放,别人沉默的时候他说话,别人说 话的时候他沉默。奇怪的是,没有人想要流放他,他们曾经有一个阶段全体自我流放掉了。只留下迪迪达索一个人守着空城,百无聊赖地燃着桦树枝条油质丰厚的篝 火。  
      莉莎像一片叶子的时候,她就飘下来了,萨尼大婶接住了她,又把她抛了回来。
      萨尼大婶那时正在逃跑,夹着她喂了好几年的小猪温蒂,身后背着那口拌猪食的厚铁锅,这次地动山摇的逃跑震得追击者步履蹒跚,枪支都走了火。
      村民们把士兵们扒了个精光,但却给他们留下了半自动步枪。因为拿枪不够小心,村里的裁缝克里奥巴把自己的脑袋轰开了花。
      柯西莫成功接住了叶子一样的莉莎,萨尼大婶也成功地跑出了包围圈,她的血从后背的七个弹孔中撒了一地,当天晚上,她觉得自己的被子湿漉漉的, 觉得很诧异,不过幸好萨尼大婶的血很多,这之后她就这么带着七个流血的小洞,又活了三十三年。这些漫长的岁月里,萨尼大婶坚持每年都来到台芬尼河畔,向投 掷标枪一样把食物、布料和报纸投到这颗巨大无比的栎树上。十五年后,栎树被伐倒了,这里变成了小镇广场,萨尼大婶就在广场的边上开了一家小面包坊。萨尼大 婶死后,她的小儿子把面包坊变成了一个专卖鲜肉和水产的超市。
      
      一年零七个月以后,当柯西莫给黄头发的莉莎讲迪迪达索的第37座城市时,政府军击败了游击队,把俘虏的游击队员都拉到栎树下枪毙了。呼啸的子弹像冬天潮湿阴冷的风,把栎树吹得哗哗作响。这一年的冬天,柯西莫没有故事了。
      又过了四年零五个月,莉莎已经是个很健康的肉滚滚的姑娘了,她在这棵树上越爬越高,大地渐渐远去,河流上的水车像一朵小小的雏菊,人们在栎树下来来往往,枪炮激起的尘土和灰烬变成了飘浮的云,围绕在透明的阳光之上。
      莉莎学会了和猫头鹰交谈,并吃掉松鼠辛勤储备的食物,时不常,还有萨尼大婶投递来的当地报纸,让她了解树底下发生的新鲜事。
      莉莎爬得越高,风越大,栎树的叶片变少了,但是变得更粗大了,许多动物和人在栎树枝干达成的通道上来来往往。
      这一年,游击队打败了政府军,把政府军的俘虏都拉到栎树下宣判,然后枪毙了同样多的对手,一个不多。风吹乱了莉莎的头发。也是这一年,没有故事的柯西莫爱上了一个从树上路过的姑娘。和她一起逃跑了。
      
      天空泛着蓝水晶的颜色,柔软得像随时都会掉下来。迪迪达索还在寻找他的城市吧?莉莎不再追问迪迪达索的城市,也拒绝了翁布罗萨市政府请她下树回城的要求,开始他们乘坐热气球来过一次,还带来了萨尼大婶,带来了印有她唯一照片的报纸。后来他们就把她忘掉了。
      莉莎依然在向上攀登着,她的眼睛很尖,她看到萨尼大婶的头发慢慢白了。
      莉莎在一个中午穿过了迪迪达索的海洋,五颜六色的鱼儿在天空中游过,它们从浅蓝色游到红棕色的晚霞里面去了。莉莎握着那些珊瑚一样的栎树枝,继续向上。
      这时候,世界上出现了一部很有读者的漫画,漫画的主人公喜欢把内裤穿在外面,身上画一个大大的包着S的倒三角形,他在世界各地有不同的名字,莉莎读过的一本漫画中,他叫做汉考克。
      
      这世界上也许没有人还记得迪迪达索的城市了。
      
      栎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被伐倒了。萨尼大婶忧伤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三秒钟,之后开始为她的新面包坊而奔忙。小镇上的建筑在春天的雨水中发芽 了。在此后的岁月里,新的城市开始了疯狂的生长,霓虹灯亮起来了,四个轮子的小车渐渐汇成了河流,房子搭积木一样越来越接近太阳了,飞机在每天的日暮时分 飞进城市的心脏。
      萨尼大婶病了,她坚持了十七年的投掷食品的活动成为了这个城市最具特的文化活动,每年的战争胜利纪念日,数十万人涌上过于狭小的城市广场,试图用面包屑把整个城市埋葬。有一半的参加者,是慕名而来的外国游客。
      莉莎当然也穿过了金黄色的杏仁面包丛林,而且,她还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多次遇到了在空中呼啸而过的汉考克——柯西莫,是他给莉莎带来了最新的漫 画书,并试图给莉莎介绍一个同样把S印在内裤上的男朋友。柯西莫很认真地对她说,迪迪达索并不存在,所有让他自己也很激动的故事都是他编出来骗她的。
      因此当柯西莫听莉莎说她真正经历了那些虚幻的海洋和面包林,经历了那些不存在迪迪达索的城市的时候,他确实有那么一点惊讶。然而他总有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你瞧,莉莎,我只不过是一个蹩脚的演员。
      翁布罗萨阳光充沛的中午,世界明晃晃的,汉考克、不,或许故事里他应该被称作柯西莫,缓缓走过城市的街道,四台摄影机在不同的滑道上有序地穿梭着,本该紧绷在他身上的衣服有点皱,他不自觉地努起了嘴。警察隔开了围观的人群,轻松地交谈着。
      
      我已经很老了,这本书渐渐变得很沉很沉,1932年,我曾经在这里躲避一场虚构的战争。那时,这里有棵高耸入云的栎树,有一个男孩拉着我的手,把我送入了天空。
      那时候翁布罗萨的天空中满是翠绿的叶子和星星点点的阳光,还有略带腥味的风。
      我就在这小广场的遮阳椅上写完了这部不存在的小说的最后一笔。在明亮的阳光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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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几乎拖了一年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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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再次表扬填坑
  • 怎么可以跟豆瓣发的帖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