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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故事——轻尘 - [拿破轮做豆腐]
2007-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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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函】作为我亲爱的饭友,我想邀请你以及我的其他饭友共九名参与一个小小的blog活动,名字叫《九故事》,写一篇2500字以下的小故事,内容是讲你身上所有的电池都不见了,无论是手机电池,笔记本电池,振动棒电池还是人造心脏电池。时间从你看到这篇私信起三日内,好吗?希望活动能循环下去。 【更正】循环的意思不是转发,是希望咱们能继续第二届、第三届,世袭罔替,生生不绝……
——来自醍醐的九故事之约
九故事——轻尘
世界之有我矣,已二十年矣;然二十年以前无我也,二十年后亦必无我也。则我之为我,亦反如轻尘栖弱草,弹指终归寂灭耳。
——周作人日记
“前方到站是公主坟车站,公主坟车站上下车的乘客较多,请您提前做好准备。”地铁内的扬声器响起,我到站了。
2007年12月18日,我独自一人静坐在地铁车厢内,也许是清晨,也许是黄昏,我闭着眼睛,面前是一片微黄的光亮。每天,这种模糊的光亮会随着时间次第减弱或增强,我便知道自己迎来了一个新的时刻。
我摸了摸腋下夹着的书,厚厚的一本,柔软的仿皮面,轻薄的辞典纸,那上面是些古老的文字,不厌其烦地讲述着经验世界之外的故事。
下班了,我要带着它回家。
很多年以来,我不敢完全信任我眼前的色彩,这巨兽般的城市就在我四周不断喧哗。人们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为了确定时间,我得把手指搭在左腕的手表上,电池驱动马达、马达带动铰链,铰链拖动齿轮,齿轮牵着杠杆,杠杆敲打钟摆,钟摆度量时间。每当那细小指针的抖动穿透皮肤、渗入神经时,我眼前的色彩就有了刻度。时间像一条清浅的河流,色彩的轮回交替让我心安。
但这次,我却心头一凉。
风很大,我已走过长长的台阶,空气中细小的颗粒汹涌而来,缓慢地滚落在我的皮肤上,那滴滴答答的时光悄然失去了踪迹。一张翻卷而来的报纸啪地贴上了我的大衣,我猛地一惊。
我知道,我的手表没电了。
“群-发-公-共-信-息-须-报-副-市-长-”报纸上那些纷乱的文字在杂乱的气流中跳跃升腾着,我对它们点点头,标题的字迹总要比正文大上一点,字太小,我就不知道他们每天写些什么了。
我眼前的光亮闪烁不定,那耀眼的橙黄,是路灯、车灯,或者太阳?我开始在衣兜里面摸索起来,今天我又迷路了,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每天在路口等我的那个人。
把手机举了起来,却没有往常听惯了的滴滴声,我有些急了,把那些凹凸不平的按键按了又按。每按一次,那些橡胶颗粒就会变换出一种新的色彩,可是,它还是沉默着,终于,我知道,手机也没电了。
风越来越大,十二月的城市被若有若无的寒冷寸寸攻占。我很犹豫,迈出一步,觉得太近,缩回腿,重新试了一次,又嫌太远。没有了时间,我在城市中失去了位置,我的脚步漂浮在街面上,很多柔软的墙壁挂在空中,我要小心地避开他们。不多一会,我的耳畔响起了一连串尖锐的刹车声和碰撞声,难道所有的交通灯指示灯都熄灭了么?
且不去管它,回家总是令人愉快的,我面前有一条星光铺成的甬道,它的尽头就是我的家。
风小了些,我紧了紧大衣,把自己抱成一团,每当我在前进的路上遇到一栋沉默的建筑,我都要请它原谅我的冒犯。建筑们无聊地望着我,不发一言。
城市深处,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只有我的皮鞋把路面敲打得嗒嗒作响。不一会,这种嗒嗒的声音也软了下去,变成了涩涩的咯吱声。落在我睫毛上的灰尘变重了,如果这城市正开始下雪,那我的睫毛上无疑正在凝结冰晶,如果这城市正在沉入流沙,在我睫毛上暂住的,一定是那些细小的沙粒。
我慢慢走着,觉得这一天是如此不同寻常。
已经到了家门口的小巷,我不敢确定,抬起右手,平平挥了出去,那些亮白的光斑,是不是巷口的墙壁?啊,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叫了出来,这疼痛中的呼喊又是令人惊喜的,和我的记忆一样,这里有一面熟悉的墙。看,我又一次自己回到了家。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我被急匆匆地人流撞倒。人们声嘶力竭地吼着,从我身旁呼啸而去。几声遥远的轻响,把城市的喧闹都化为了沉默。我的后脑火辣辣的,用手摸去,很湿,放在眼前,是不常见淡蓝色。
你怎么在这里,全城都停电了,你还不回家,到处乱跑什么!
声音熟悉,声调急切。外面不安全,快跟我走!她拉着我猛地横着转了半圈,向另一个方向奔去,有些光影在我的眼前跳动。
你拿的是火把么?我忍不住问道。搞什么搞啊,现在是白天啊!她的语调带着愤恨。哦,我只好沉默了,安全近在咫尺,但她却跑向了一个危险的方向。无论何时,在停电的城市中,没有火把总是说不过去的。
我以为,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就是她拉着我在在一栋空旷的建筑内上下奔跑着。
她命令说,除非非常必要,你不要睁开眼睛!
但是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我仰头看着她,高叫着。
这孩子,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这世界这么大,你就算睁开眼睛,对它的了解也不会增添多少。
不久以后,在那个满是医疗仪器的淡黄色房间里,她笑了一下,用双手的食指在眼前勾了两个对号,好像那明亮的眼睛是她脸上的两道伤口。
这刚刚投入临床的芯片,可以补救孩子受损的神经中枢,他的视觉很快会恢复的。她很认真地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说。甚至还会更好,她补充着。鬼才相信。
她带着白色的护士帽,为我的眼睛缠上厚厚的绷带,她安慰似的对我说:就算你闭着眼睛,这世界一样有很多色彩,你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些最微弱的光亮。
这是她对我说过的最诚恳的话,可我还是不愿意闭上眼睛。
那一年的早些时候,我曾在这条街上玩耍,等待一道尖锐的疼痛划开我的身体,等待蓝色的天空一点一点暗下去。我会疑惑地躺在冰冷的沥青马路上,看着那些纷乱的尖叫像鸽哨,在越来越暗的天上低低徘徊。
全城都停电了,如果十几年前真的有块神奇芯片驳接了我断裂的神经,那今天,它的电池还有电么?
这时候,那个每天来接我的人在我身前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痛呼。我的书从腋下滑落到了地上,书页散开、那些关于信仰的文字都轻轻飘了起来。我拉着她渐渐变冷的手,犹豫着。
我睁开了眼。
枪口的花火在夜空绽放,一切色彩都在瞬间化作虚无。————————《九故事》系列链接————————————
米了:《容器》
蔷薇猫:《无题》
牧羊人:《阿弗洛狄忒呼唤7号》
嘉树:《暂停》
醍醐:《跳电》
L:《淳于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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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蔷薇猫2007-12-20 19:4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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